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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是被一阵狗叫吵醒的

来源: 分类:军事 查看:0次 时间:2020年03月30日

石头是被一阵狗叫吵醒的。

他揉揉眼睛,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还没有亮透,也许是睡眼朦胧吧。他咕哝了一声,打个翻身想再迷糊一会儿,可是狗又汪汪叫了起来,而且就在屋外,还用爪子唰唰地抠抓着门板。

石头睡意全无。他打了个哈欠,翻身爬起来边穿衣服边愤愤地骂:“叫死啊!”

话一出口石头就后悔了,这是大清早啊,不能出言不逊,而且今天他还要到一个神秘的地方,去完成他多年的一个夙愿。狗叫是在催他起床,提醒他不要耽误时间。他赶快狠狠的呸了一口,责骂自己乌鸦嘴。老人们讲,讲错了话要马上呸一口,遇到不吉利的事情要撒一泡尿,这样就能消除晦气,记得以前在山上砍柴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了鬼打墙,他赶快照着这种办法撒了一泡热尿,果然就找到方向走出了密林。

狗叫声停止了。石头拉开门,一只大黄狗迎上来,后脚着地,人立起来,用前爪来抓他的衣服。石头挥手在狗脑壳上拍了一下,带着疼爱骂道:“狗东西!”

大黄狗知趣地退下,跟在石头身后兴奋地摇尾蹦达。狗是山里人忠实的伙伴,山里人对狗有一种特殊和深厚的感情,这不单是指狗为人看家护院跑腿围猎,更有一种讲法是在远古的洪荒年代,住在大山里的山民被洪水包围,是狗用沾在背毛上的谷粒保存了粮种,拯救了众生,所以山里人在每年农历六月六日开镰割早禾举行尝新节的时候,要把用新米煮成的第一碗饭倒给狗吃,而且山里很多古建筑上都有龙犬造型的图腾。

天渐渐亮了起来。石头站在门口,抬头看向西边的山峰。这时正是深秋季节,群山隐现在一片迷茫的雾霭之中,神秘朦胧。白雾如巨浪翻滚浮沉,山廓约隐约显,犹如神话中的苍龙在吞吐腾挪。最高处,隐约可见三个山峰,像一个写意的山字,那是三峰山,又叫三清山,因为这个地方笃信道教,三峰即张三丰的谐音,三清就是道德天尊、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听老人讲,三清山下有一个三清洞,里面住着神仙,只是谁也没有去过三清洞,更没有人见过什么神仙,也许因为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人们害怕冒犯神灵,所以连最勇敢的猎手也不敢靠近那里。

洞是道教的一个特殊符号,可以讲道由洞生,因为过去修道的人都是住在洞内,神话中的八仙就有上中下八洞之说。在民间,凡道教普及的地方,都有洞的存在,人们甚至把地理都用洞来冠名,如千家洞,百地洞,万田洞。据说,在久雨初晴或者久晴初雨的时候,三清山下就会出现神秘的七彩光环,还能看见光环里跌伽打坐的圣像,并且能听到从洞内传出美妙的仙乐,这时山下的人们就会焚香祭祀顶礼膜拜。大家都在心里羡慕这个极乐世界,所以人们都虔诚地把那个地方叫做“天边”。在除了树还是树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的大山里,天就是至高无上的精神寄托,它代表了幸福和快乐。

每次仰望三峰山,石头心里总会像打鼓似的呯呯乱跳,并不是他也像山里人一样迷信道教,而是神秘的传说和山上奇异的景观在勾引着他的魂魄,所以从小时候起他就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一定要到三清洞去看看;另外,还因为大山里太莽荒,十来里路见不到一个村寨,一个村寨也就是那么十来户人家,男人家都跑到外面打工去了,只留下老人妇女和小孩,像石头这样的年轻人和他们是没有共同语言的,电视和手机又三天两头没有信号,也就是瞎子的眼睛聋子的耳朵作摆设,白天砍柴割草种地锄禾日子还好过一些,到了晚上翻来覆去只有和鬼谈白。石头本来也想外出打工的,可是家里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他不能丢下她,这样会被人指背壳子骂忤逆不孝的。有时候憋得实在难受了,他就会爬到高高的山顶上去喊几嗓子。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加向往“天边”。

(二)

石头是在吃过早饭后才出发的,他对母亲讲今天要到山上去砍柴。秋冬是农闲季节,也是山里人砍柴割草的日子,山里有一句俗语:“落雪下雨,烧柴吃米。”山里海拔高,气候寒冷,一年中往往会在冬天出现大雪封山的现象,这会对人畜造成严重的威胁,所以在寒冬来临之前准备粮草是山里人必做的事情,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带着镰刀、柴担和干粮从家里出来,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小道像蚂蚁一样络绎进山了。

母亲听石头讲要进山砍柴,早为就他准备了两份干粮,一份是用桐子壳叶包裹的糯米饭,一份是蒸熟的红薯干,这其中或许有部分是大黄狗的口粮,因为母亲知道大黄狗和石头形影不离,是一定会跟着石头进山的;石头临行时母亲还跪在佛龛前烧香祷告,求神灵保佑儿子一路平安。石头为母亲的行为感到好笑,因为他又不是去拜佛,而是去探险去寻找快乐,但母亲常年吃斋念佛,他早已见惯不怪习以为常了。

石头穿了新买的登山鞋。过去,人们上山砍柴都是穿草鞋的,而且为了珍惜衣服,很多人都是光着背壳子上山,宁愿让荆棘划破皮肉也不让挂破衣服。石头还把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扎好,腰上捆了一根皮带,皮带上套了刀壳,柴刀插在刀壳内,背在身后;他还背了一个土布挎包,里面装着母亲为他准备的干粮,还有电筒、蜡烛和指南针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挎包里还有一种祖传的秘制草药,这种草药有防毒的作用,过去山民为了捕捉野兽,常常在丛林中挖下一个陷阱,在陷阱周围撒一些迷药,野兽闻到药味,就会产生幻觉晕头转向,由此误入陷阱。

在这莽荒的大山里,除了道教以外,还有人精通放蛊和巫术,目的是为了仇杀和防身,既对付野兽也对付人。早年间,还有人专门跳傩和赶尸,这些都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古老板路,被视为旁门左道。既是迷药,人当然也会被困,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如果闯了鬼打墙,闻一闻这种草药味就会清醒。至于为什么撒尿也能破鬼打墙,这个板路就不得而知了。除了挎包,石头还背了一圈麻绳,这是用来攀岩和下崖的工具,这身装扮使他像一个全副武装的侠客。

石头带着大黄狗来到山下,阿明已经在那里等他了。阿明和石头是从小一起耍大的朋友,两人从穿开裆裤时起就一同下河捕鱼,上树掏鸟,是山里出名的两个捣蛋鬼。后来,阿明出山读书去了,石头就像折了一只翅膀的鸟落了单。不久前,阿明弃学回家,两人又臭味相投混在了一起。这次进山,就是他们事先约好秘密策划的。

阿明也是一身和石头差不多的装扮,见到石头领着大黄狗赶来,阿明有些神态异常:“石头,我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头呢。”

石头看了阿明一眼,问:“哪里不对?”

阿明说:“刚才我来的时候,一只死叽叽飞到我头上起劲地叫,现在我的右眼皮还直跳呢。”死叽叽是山里人对老鸦的蔑称,因为它发出的“死叽叽”的叫声令人讨厌,所以人们这样骂它。

“呸!”石头狠狠的唾了一口,抽刀砍断一根挡路的葛麻藤,瞪了阿明一眼:“你是不是想打退堂鼓啦?难怪妖妖看不上你呢。”他知道阿明虽然从小和他一样顽皮搞事,但却比他胆小怕事,而且特别迷信。

“哪个想打退堂鼓啰?”阿明心虚嘴硬,他害怕被石头看穿了心事瞧不起他,就硬着头皮说:“去就去嘛。”

其实,阿明和石头一样也是很早就向往天边这个神秘的地方了,但是他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他看上了邻村的一个妹仔妖妖,可是妖妖却看不上他,嫌他有点娘娘腔,不像男人家,因为妖妖从小就崇拜英雄。妖妖讲,要是阿明能去一趟天边,她就和他做朋友。其实这是妖妖拒绝阿明的托词,是在故意为难他,但是阿明却相信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阿明和石头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为了追求幸福。

阿明掏出手机,拨通妖妖的电话,说:“妖妖,我要到天边去了。”阿明的手机是他家里为了鼓励他读书而特意为他卖的,功能好,信号强,没想到却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妖妖在电话里问:“你真去啊?”

阿明说:“男子汉讲话一言九鼎,不信我发个照片给你看看。”他叫石头给他照了一张全身照,用微信发给妖妖。

妖妖看了照片,格格笑了起来:“还行,我有点喜欢你了。”

阿明高兴得跳了起来,对着手机狠狠的亲了一口。

石头酸不拉叽地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跳哪样?”

两人正讲着,就听山下有人高声大嗓地唱:

道童下山来,

黄花满地开。

三声渔鼓响,

引得众仙来。

两人循声往山下一看,只见一个披发跌足的老人用拐棍挑了一个葫芦,一步三晃地向山上走来。石头和阿明都认得,这是山里的一个怪人,人们都叫他老癫子,也不晓得他到底有多大年纪了,反正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看见他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几十年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听讲他年轻的时候跟一个跛脚道人进山修道,一去就没有了音信,人们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几十年后他又回到了村里,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他已经癫了,人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有金刚不坏之身的老妖。他经常疯言疯语,时笑时唱,讲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谶语,搞一些朱砂雄黄铅汞之类的东西在家里炼丹,自得其乐。

大黄狗跳上一块岩石,对着老癫子汪汪狂叫。

石头急忙喝住黄狗,拉着阿明钻进了一条隐蔽的山道。

(三)

深秋的山野,山高林密,路窄岭陡。他们走进一片松林,这片松林中的松树高大粗壮,但却被割松脂的人割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听讲,过去大山里的人互相仇杀,被捉住的人会被一刀刀割死,据说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一种叫做凌迟的刑法,现在松树所承受的,不就是这种刑法吗?石头忽然鬼使神差地联想到自己,身陷大山之中,青春在蹉跎岁月中一点一点老去,岂不就是一棵松树正在承受着一种无形的凌迟吗?要想不被宰割,就得寻找机会,寻找勇气,寻找幸福,这更坚定了他到天边去的决心。

正走着,阿明忽然啪地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石头问他搞哪样?阿明把手掌摊开,亮出一团腥红的血迹,原来是一只蚊子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脸上顿时肿起一个乌包,石头急忙掏出草药给他擦脸。

原来,他们为了躲避老癫子,已经误入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进入一片茂密而又幽深的树林中,陈年落叶铺在地上,变成腐殖质,发出恶臭难闻的气味,脚踏上去噗哧作响,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这样的环境,正是孕育蛇虫和蚊蚋的温床。石头和阿明急忙各自点燃一根纸烟叼在嘴上用来防止蚊子的进攻。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林涛呼啸,新叶纷纷落下,层层叠叠覆盖在老叶之上。

这片莽林遮天蔽日,瘴气弥漫,他们和狗就像三条弱小的鱼儿游曳在茫茫大海之中。石头和阿明即使从小在山林中捕猎和砍柴,面对如此险恶的环境也是提心吊胆,时时小心,处处提防。石头指挥黄狗在前面探路,他和阿明在后面跟着,不时用指南针调正方向,一直沿着西方前行。

尽管有大黄狗在前面探路,但林中的小路还是被粗壮茂密的芒草屏蔽了,每向前行进一步都很困难,石头和阿明只得挥刀开路,芒草硕长的茎干比人头还高,锯齿形的叶片利如刀刃,在他们两人的头脸和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痛得他们呲牙裂嘴,两人一边骂娘一边挥刀乱砍。

林子里不光草硬,荆棘更多,一颗狼牙刺嗤的一声把阿明的裤子撕破了一个大豁口,露出半边屁股肉,石头捂嘴偷笑。阿明问他笑哪样,石头说现在不用发愁了,如果干粮吃完还有老南瓜呢。阿明知道石头是在嘲笑他,急忙用手捂住屁股,看着石头被草齿划得血肉模糊的脸反击说,不光是老南瓜,还有猪头肉呢,两人都哈哈大笑,倒觉得山路没有那么难走了。

两人正在相互取笑,忽听阿明惊叫一声,石头问他怎么啦,阿明用刀把一丛乱草挑开说你看,声音带着一种恐怖。石头睁眼一看,只见一具人的头骨白森森地摆在那里,吓得他啊呀一声直冒冷汗,挥刀就要把它拍碎,阿明拦住他说:“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便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那具头骨埋了。

砍开这片荆芒之后,一条林间小路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但是一团像蛛网似的乱藤又杂乱无章地纠结在一起拦住了去路,其中一根碗口一样粗壮的山藤首当其冲地挡在面前,阿明鼓足力气一刀砍下,山藤断为两节,可是那藤竟像受伤的蛇一样抽蓄扭曲,在地上噼啪甩打,而且从伤口往外喷出鲜红的血液,阿明吓得浑身哆嗦,掉头就跑,石头却哈哈大笑,笑得阿明毛骨悚然,战战兢兢地问:“我都被吓死了,你还笑哪样?”

石头拍手道:“好东西!好东西!”

阿明不解地问:“哪有好东西?”

石头介绍道:“这是血藤,也叫过山龙,是养气补血的好药材呢。”说罢竟蹲下身子,把嘴对着那藤的断口喝那流出来的血浆。

阿明将信将疑地问:“既然是条藤子,那它为哪样会抖动呢?”

石头告诉阿明,那是因为血浆喷得太猛,藤子才会抽动的。阿明认为石头的回答理由不充分,无法完全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他现在已经开始责怪自己没有认真重视早上老鸦在头顶叫和右眼跳等一些不吉利的预兆,还把老癫子痛骂了一顿,认为遇上这个老妖也算倒霉,总之是后悔跟着石头踏上这次冒险之旅了。

共 9516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小说描写了两个为了寻找幸福和快乐的青年人的一段历险故事,先是遇见了挑着葫芦的老道,接着又遇见了白森森的颅骨,再下来又遇见了有毒的寄居蟹、山蚂蝗、蟒蛇、野牛群、山洞、暗河,种种磨难叠加在一起,叫人目不暇接。整篇小说语言流利丰富,充满了传奇色彩,不失为一篇好小说。只是结局有点而悲戚,但也在情理之中。欢迎赐稿荷塘,倾情推荐。【编辑:袁平银】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40921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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